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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隆納快問快答(YOI,維勇/ヴィク勇)

大家,新年快樂!

為了新的一年平安喜樂(?),在1/1卯起來打了這篇。雖然沒能趕在元旦當天發出...但俄羅斯的元旦還沒有過完,我還是可以平安喜樂,並且妄想著維勇配三碗飯。(去吃藥)

以大獎賽決賽結束為衍生的一篇,有非常輕微的維克多過去捏造,總共四個段落,分別是勇利→自拍小天使披集→維克多→繼續維克多。最後面也附上個人開的一點不打算填坑腦洞。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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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決賽之後

 

大獎賽銀牌得主‧花式滑冰選手勝生勇利,現在覺得無比尷尬。

雖然拿下眼鏡之後,世界變得朦朧而稍微比較不具威脅性一點,然而只有那鮮明的尷尬揮之不去。尷尬的起因正是勇利正穿在身上的這件表演服,還有身旁教練維克多‧尼基福羅夫那彷彿能讓冬天的凍草都開花的歡快。

 

「那個……維克多?」勇利環顧四週毫無放鬆意願的照相機叢林,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縮起來,躲到什麼東西後頭。而對勇利而言,在將他團團圍住的陌生人群之中,最接近的可信賴對像便是堂堂接受快門洗禮而面不改色的維克多。他正一手攬著勇利肩頭,一手優雅地舉起來向眾人致意,神態自若到幾乎令人生氣的地步。

「嗯?怎麼了,勇利。」聽見勇利小聲的詢問,心情好得溢於言表的維克多稍微低下頭,注視勇利此時變得有些不安的雙眼。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這個嘛……恐怕直到這些人拍滿意之前,都不會放我們走吧。」聞言,維克多露出了然的微笑如此回答,顯得完全不受現場氣氛影響。真不愧是維克多,花式滑冰賽場的現役傳奇,風度就是超凡絕倫──某部分的勇利雖如此讚嘆,然而更大部分的勇利卻只想把記者全丟給維克多然後逃跑。

平常,勇利光是面對三、四個記者都手足無措了,遑論是這麼大的陣仗。對於沒有雙眼一翻直接暈倒,勇利認為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更別提要應付媒體連珠炮的問題。

雖然追根究柢,對於眼前的局面勇利也要負很大的責任,但畢竟接連做出爆炸性發言和引人注目的動作,使記者們更加捨不得離開,導致兩人在大獎賽的表演結束後仍遲遲無法脫身的原因,正是維克多本人。

 

「既然勇利都決定繼續讓我當教練了,這麼一點給觀眾的服務應該做得到吧?」伴隨著一個連恆星都可以殺死的迷人微笑,維克多將勇利攬得更近一點,在他耳邊悄聲說道。

不意外地又引發照相機的一串瘋狂連寫。

──維克多這傢伙,絕對是故意要做給別人看。

因為吐在耳邊的氣息有些搔癢,勇利忍不住縮起肩膀,無助地望向維克多。

事實上,勇利才在決賽前的昨晚,擅自告訴維克多自己打算大賽結束之後就要退役,好讓維克多毫無掛念回到冰場。維克多為此非常生氣,甚至氣到掉了眼淚。

勇利當時第一次認知到原來看似什麼都不在乎的維克多也會哭。明明哭泣對一個人而言再正常不過,但勇利之前卻都莫名覺得維克多與自己有著距離,也從未想像過維克多落淚的模樣。

以往,勇利總認為是自己耽誤了維克多的時間,一心想著要在大獎賽後放手讓維克多回到賽場,自顧自斷定那才是維克多的歸屬。只是,當維克多聽完勇利的話掉下眼淚時,勇利突然驚覺自己似乎大錯特錯。勇利就連自己打算「結束」的東西究竟是什麼都未完全弄懂,是不是單純的圍繞著選手與教練的關係,或者會因此捨掉更多?

或許他是從那一刻開始,才終於認清自己對維克多‧尼基弗羅夫的感情──不只是憧憬冰上那個完美如神的維克多,還愛著會因勇利的舉動而哭泣,卻又狡辯自己只是在生氣,笨拙程度不亞於勇利的一個男人。

萬幸的是,這場爭執以皆大歡喜收尾。奪下銀牌的勇利沒有退役,而維克多則決定重新投入比賽。不過,恐怕爭吵的後勁不是那麼容易就在幾小時內一筆勾銷。即便決賽結束,兩人也把話講開,維克多已經不生勇利的氣了,甚至彼此變得更親近,但果然勇利幼稚的教練還是在記仇。

面前這儼然是被維克多定在原地的大陣仗記者,大概就是他小小的報復。

 

 

最初,記者們包擁而來的理由是勇利在大獎賽的表演。

為了向教練維克多致敬,他選擇表演維克多上一賽季的曲子《伴我身邊不要離開》。只不過,真正讓記者們亢奮不已立刻扛著攝影機、照相機把勇利圍得水洩不通的關鍵,則是出於表演呈現的形式。

本來通常都由獎牌得主一人進行的表演賽,在事先知會過主辦單位後,獲得了可以與教練維克多一起表演的待遇。仔細思考一下就可以明白,這顯然是專門給予一整個賽季都沒出場的現役傳奇維克多的特權。

更何況,觀眾也會開心。

維克多最喜歡出奇不意,讓觀眾驚喜了。因此,當他在家鄉和長谷津與維克多一起訓練,而維克多提出這個點子時,勇利想都沒想便就同意,表演的服裝也全部交由維克多準備。自然,看看勇利平常的打扮、再看看維克多,有眼睛的人都可以指出服裝品味應該信任誰。然而,直到大獎賽的決賽落幕,勇利那彷彿塞滿棉花的緊繃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麼事情。

 

在萬眾矚目的大獎賽表演,和自己的教練(穿著情侶裝),跳雙人舞。

 

──啊啊啊啊這不是羞死人了嗎,整個長谷津的鄉親跟老爸老媽都在看著啊!!!勇利抱著戰慄的心情,欲哭無淚的在維克多催促的目光下,換上他自己的那套服裝。那是一套跟上一賽季維克多的服裝完全成對,僅有上衣顏色由霞紅改為寶藍的衣服。

如果問勇利喜不喜歡那套服裝,他無庸置疑熱愛著這套衣裝。他喜歡維克多穿著這件宛如王子的華貴衣裝表演,那使得原本就在冰上閃閃發亮的他看起來更加的光輝燦爛……但那可是「維克多穿起來的樣子」!儘管勇利已在今天徹底跨越質疑自己是否配得上維克多的障礙,但心底仍有些許猶豫,想著該用什麼表情穿著成對的這件衣服踏上冰場。

相反,訂做了這套服裝的本人則看起來全然地心滿意足。

「勇利,真是美麗,太美了。」看到勇利著裝完畢的樣子,維克多開心極了,他一下捧著勇利的臉頰,一下又將沒有理好落下的幾根髮絲塞回勇利耳後,勇利實在很難相信維克多對自己的這般信心究竟從何而來。

「我、我自己也覺得還不錯,不過並沒有到維克多講的這種程度……」面對維克多那雙眼發光的開心模樣,勇利忍不住別過頭嘟噥反駁。要是繼續看著這種狀態的維克多,不趕快把目光移開的話,恐怕勇利會以一種紅透臉的熟章魚狀態開始他的表演賽。到時候,這次的金牌得主──非常優秀卻老愛哇哇跳腳的那位普利謝斯基少年,大概會毫不客氣的拍案爆笑。

想到尤利指著自己叫「喂、章魚蓋飯」的樣子,勇利還是深深認為豬排飯這個綽號好上許多,至少是他個人評比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思及此,勇利忍不住漏出一兩聲笑聲。

「怎麼會呢,現在的勇利簡直無與倫比……在笑什麼?」維克多看向突然笑起來,而且顯然一時半刻止不住的勇利,有些疑惑地停下動作。

「不……只是突然覺得,儘管仍覺得有些羞恥,但想到能跟維克多一起站在冰場,果然還是很開心。」勇利如實回答。

方才,他的腦海閃過冰場的樣子、熱騰騰豬排飯的樣子、故鄉長谷津車站門口那隻抱住海膽的章魚雕像的樣子、維克多在櫻花飄落的夜晚說著要成為勇利教練的樣子(雖然是全裸),最後留在維克多此刻的表情。

那簡直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的寶物。

對於自己這曲折的思路到底是如何形成,勇利也不甚明白,但先前那種忐忑突然之間竟也不可思議消退了。

沒錯,正因為維克多也在身邊,根本沒有什麼需要畏懼。

 

不知不覺間,廣播已開始宣告男子單人表演賽的登台時間即將到來。賽場的喧嘩彷彿離勇利很遠,他看著維克多,鬼使神差的握住維克多還擺在自己臉頰的手,在指尖親親一吻:「那麼,我就先出發了。」

見狀,維克多也跟著笑起來,半歛的雙眸閃動著勇利無法一語道明的情緒:「嗯,我很期待。」

勇利點點頭,放開維克多的手。後者順勢將勇利攬到身邊,輕輕一抱才鬆開。冰場上,前一位銅牌得主讓‧勒洛瓦剛結束表演,很快將輪到勇利登場。在落雨一般的掌聲中,勇利揚起頭走上冰場,冰場慢慢暗了下來。燈光追著勇利直到舞台中央。

當他站定時,勇利反射性地看了一眼場邊維克多所在的方向。維克多也正看著勇利,毫無疑問。此時維克多正站在場上燈光照不太到的陰影處,觀眾的目光都被即將開始表演的勇利表演給吸住了,沒有人會猜到接下來將出現的驚喜。

──沒錯,沒有人能預料。

勇利在心底帶著笑意如此想著,思緒漸漸得變得一片澄澈。

隨後,第一個樂聲響起。勇利呼應音樂伸長手臂,腳踏的刀鋒劃過潔白的冰,自靜寂之中開始舞動。

 

對勇利而言,大獎賽的表演是一次難以言喻的痛快演出。

他在不久之前已透過刷新世界紀錄──由維克多本人所締造、長期未曾被打破的紀錄,向全世界證明了維克多擔任勇利教練這八個月光陰的意義。故勇利不需要再透過這場表演多證明什麼。他的獨舞很快就結束了,勇利的教練在觀眾驚喜的尖叫聲之中,泰然地登上冰場,滑到他身邊。勇利伸出雙手,將維克多接到自己兩腕之間。

在那一瞬間──整場表演對勇利來說,幾乎就像一瞬間──勇利感到非常快樂。他甚至忘記周遭還有觀眾在場。步伐自然而然就流洩出來,就像乘著旋律繞著世界舞蹈,直到樂曲結束,勇利才驟然清醒。

他猛地倒吸一口氣,終於回過神來,聽見震耳欲聾的轟然歡呼。瘋狂的鼓譟如雷聲拍打在勇利與維克多身上,維克多牽著勇利的手高高舉起來,看起來同樣非常暢快,他難得放聲大笑起來,勇利也靦腆地報以微笑。

維克多高興極了,他一把將勇利的頭圈住,一邊念著「完美」、「太棒了勇利」之類意義不明的話,一邊在勇利的額角落下一吻。至於背後本來已經稍加平息的觀眾席為什麼突然又嘈雜起來,勇利當時並無心理會。

 

正因為如此,勇利與維克多幾乎是一下冰場就立刻被記者捕獲。

總是後知後覺的勝生勇利此時才發現,事態遠比他的預期更加不妙。打從遇見維克多以來,勇利就經常糊裡糊塗的順著維克多的步調,做出很多對以前的勇利堪稱破天荒的行為,而且大多是勇利在觀看比賽畫面重播時,會握著遙控器雙手發抖、頭頂因尷尬及羞恥而快冒出蒸氣的舉動。當然,有關他自己去年在大獎賽晚宴因喝醉而幹了什麼好事,由於勇利全忘記了,故不算數。

無論如何,勇利此時此刻,似乎再度達成了另一件同樣會令人羞恥莫及的壯舉。不過,相較於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的勇利,維克多反而一副唯恐天下不知的樣子。比如說,「我會繼續擔任勇利的教練」、「勇利會跟我回俄羅斯喔」、甚至「沒錯,之後會跟勇利一起努力」等等的話,維克多今天已經講了至少三十次了!堪稱到了逢熟人必炫耀的程度。就算在記者面前,以維克多的個性不至於講與滑冰無關的事情,但肢體動作仍是昭然若彰。

 

勇利本來是抱著由維克多去的心情,用半是溺愛半是疼惜的表情看著這樣的維克多。然而,饒是勇利再願意縱容,面對閃光燈超過半小時的轟炸也不免疲倦,何況他本來就是不擅與人相處的類型。

 

勇利望向仍舊興致勃勃的維克多,心想著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維克多滿意並打發掉記者,好早點回旅店休息。最後,苦無對策的勇利決定放膽使用下下之策。

其實,要是當下的勇利還有平常的理智,應當不會輕易做出此等決定。恐怕是連續幾日的比賽、齟齬、比賽、表演,還有無止盡的記者訪問造成勇利精神的嚴重損耗。也可能是因為眼鏡從臉上摘了下來,稍微有些模糊的視野使得勇利對陌生人的戒心下降的緣故。更何況,勇利本來就具有令人咋舌、跟外表個性全然不搭調的高度行動力。

下定決心以後,趁著維克多與記者對談的空談,勇利抓住他的袖口,將稍高於自己的維克多扯低一些。

 

「維克多……」

「嗯?」

勇利注視著維克多,對方正狀似疑惑而無辜的望向勇利──這可惡而明知故犯的傢伙。勇利眨眨眼睛,設法讓自己的意識放飛出去……

「吶,我好累了,我們快點回房間休息好嗎?」

靠著因練習了無數次《關於愛~Eros》而造就的自然反應,勇利眉頭一顰,仰起頭,帶點埋怨地表達抗議。維克多瞬間睜大眼睛,大概沒想到勇利會出此奇招,勇利有些得逞的勾起嘴角。啊啊,誰會知道《關於愛~Eros》裡面那些用來演譯什麼小鎮美女想方設法挑逗美男子之舞呀、還是什麼為愛癡狂迷醉之類的東西可以派上用場,至少勇利就沒想過這出乎意料的用途。

 

 

結果,勝生勇利在這場攻防獲得了終盤的勝利。

記者們收穫了一張維克多‧尼基弗羅夫突然用手摀住臉,耳根泛紅地被自己的選手拖走的照片;而勇利終於可以擺脫那些照相機跟無止盡的訪問,如願以償的回到房間哼著歌沖澡,並點個客房服務飽餐一頓休息。

特別是飽餐一頓這點,對勇利來說至關重要,幾乎可以讓他忘記自己對「羞恥」和「尷尬」的定義是否有所偏差。

 

 

#2 晚宴之間

 

披集‧朱拉暖對於自己沒能參加到去年的大獎賽決賽感到極為懊惱。

身為花式滑冰選手的他,二十歲的今年是生涯第一次打進大獎賽決賽。很遺憾地,他這次未能取得前三位的名次,但披集對自己盡了全力所取得的成果沒有絲毫後悔。雖難免失望,低落的情緒卻沒在披集身上持續太久,他很快想著緊接而來的四大陸選手權和世錦賽,而讓自己重新振奮起精神。

永遠面向前方、相信自己能做得到,是披集面對種種困境而從不退縮的人格魅力。更何況,對披集來說,在投入下一波大賽的培訓以前,眼前還有一個大獎賽的晚宴值得好好期待。

 

第一次打進決賽的披集,同樣也是第一次參加大獎賽的晚宴。

對於能夠參與晚宴,披集可說非常高興。臨行前,他下意識地又拉了一下新買不久的西裝,確定衣服已經燙得十分體面平整──這套西裝是姊姊送他的二十歲生日禮物,才跟著教練切爾斯提諾搭乘電梯,前往舉辦晚宴的樓層。為了方便選手們赴會,大獎賽的晚宴就設在此次選手下榻的巴塞隆納王子酒店宴會廳。從宴會廳挑高滿面的窗戶,可以將巴塞隆納黃金地段的夜景一覽無遺。事實上,聽說這座飯店最佳的視野是在頂樓的露天泳池。不過,生在熱帶國家泰國的披集實在沒有勇氣頂著零下的氣溫跳進冷水游泳池裡,只能看著別人上傳的照片興嘆。

 

這裡所說的「別人」,可不是隨便找來、素昧平生的人。

在披集認識的選手和教練之中,就有人真的跑到那個泳池游泳──被封為現役傳奇的維克多‧尼基弗羅夫,還有永遠緊咬著他不放的對手克里斯多福‧賈柯梅蒂。除卻能在大冬天跳進露天泳池的蠻勇,這兩人更是此屆大獎賽以前,在國際賽事幾乎場場穩居前三名的強力選手。然而,由於本季維克多休賽跑去日本當了別人的教練,遂無緣見識兩人同場競技。至於克里斯,似乎也因為少了長期競爭的對手,狀態沒有調整到最佳,沒如常地奪下獎牌。

換言之,本次大獎賽的話題中心,除卻當上教練依舊位居焦點的維克多以及金牌得主尤利‧普利謝斯基之外,當屬那位讓維克多不惜放下比賽的神祕選手。對於這位人物,披集可說十分熟悉。他能拍胸脯保證,在場的選手和教練,就以他和那人交情最久也最好。

──此人正是本屆大獎賽的銀牌勝生勇利,日本的花式滑冰選手,僅以0.12分的些微差距敗給十五歲的俄羅斯選手尤利。

 

勇利和披集是在底特律的冰場受訓時結識,兩人一拍即合。比披集年長三歲半的勇利是個很安靜而內向的人,與經常動個不停、笑個不停的披集恰恰相反。披集剛來到底特律的冰場,對環境還不太熟悉又患起思鄉病時,便是勇利第一個對披集伸出援手。他帶披集去便宜的亞洲超市購物,兩個人一起用電鍋煮飯,對著盛滿一大碗的白米飯開心拍手,然後打卡上傳。每當披集成功完成跳躍,勇利都會替他高興,也總是非常認真地聽披集說話。不知不覺間,他們更分享了很多想法,成為至交。

是故,才進入會場,披集就開始搜尋勇利的蹤影。

相較於不停跟熟人打招呼的切爾斯提諾,披集沒有什麼需要立即致意的目標對象,他很快就發現埋在人群裏頭的勇利。

披集登時雀躍起來,馬上開口叫喚:「勇利!」

聽見披集的聲音,勇利回過頭,旋即回以一個燦爛的笑臉:「披集!」

 

披集一邊揮手,一邊小跑步來到勇利身邊:「能跟勇利一起參加晚宴,真的好開心呀──」說著,他從口袋拿出手機,二話不說地伸長手臂,將手機鏡頭對準自己與勇利:「總而言之先來照一張吧~來,笑一個,3、2、1。」

如此說著,披集火速按下快門。

「啊,每次都這樣突然照相!」來不及反應的勇利就這樣傻傻地跟著披集的指示望向鏡頭,接著才發現已經被照了。

「抱歉、抱歉,看到勇利就忍不住想合照嘛……」

聽見勇利的抗議,披集連忙補上賠罪,但仍樂呵呵的檢查成果,並迅速地用手機內建的程式進行光度的微調。一般而言,勇利並不喜歡拍照,要是不幸被相機給對準,通常能躲就躲。即便是冰場夥伴的合照,要勇利放鬆的直視鏡頭也有些困難。倘若想拍到勇利最好看的照片,通常就只能趁他不注意偷拍。少數的情況下,特別是由披集掌鏡時,勇利才會露出比較自然的樣態。因此,披集對今天這張照片很是滿意。

畫面上的勇利正對著鏡頭微笑,而披集本人則一副陽光燦爛的模樣,背景是巴塞隆納的夜景。由於宴會廳的光線並不是太亮,遂得以成功捕捉到窗外摩天樓林立的天際線。

 

『我第一次的大獎賽晚宴!#勝生勇利 #巴塞隆納 #最好的朋友勇奪銀牌』

他熟門熟路的打上這幾個字,將照片傳上了自己社群網站。旁邊的勇利無奈的笑起來,默許了披集的行為。

「嘿,上傳成功。」傳好以後,披集將手機拿給勇利看,後者立刻對數秒間就不斷往上跳的轉發次數瞠目結舌。

「好厲害啊……這麼快就被轉發開了。」

「靠我的魅力囉。」披集毫不害臊的承認。對於他今天改走穩重洗練路線的晚宴造型,無論教練還是姊姊都給了高度評價,披集自己也很滿意。

「哈哈,的確呢!」勇利笑著同意。

 

事實上,披集也有注意到,今天的勇利不太一樣。

他今天並沒有把平常下了冰場就會戴起來的粗框眼鏡戴來晚宴。身上的西裝則和以前勇利常穿的唯一那套迥然有別,是剪裁別緻、用料高檔的訂製服;就連領帶也有特別經過挑選,和勇利的皮膚與眼睛十分搭配。頭髮則鬆鬆的稍微往後梳起固定,卻非比賽那種嚴謹梳整的髮型,於整齊的造型之上增添了幾分隨興慵懶的味道。

換句話說,就是今天的勇利一改下了賽場之後的低調,打扮得相當迷人。是故,除了披集本身的追蹤者之外,定期靠著披集的網站更新勇利資訊的勝生勇利支持者大概也對轉發數做出很大的貢獻。

此外,從披集踏進會場以來,他就已經留意到不少人蠢蠢欲動的想與勇利攀談。只是勇利秉持著他一貫的風格,完全沒有察覺。披集總是覺得這樣的勇利很有趣。在底特律的時候,受勇利那內斂而神祕的氣質(實情是勇利不知道該怎麼跟人說話)給吸引,想要接近勇利的人不分男女都有不少。披集雖心知肚明,但從未打算告訴勇利,頂多私下幫他打發掉一些麻煩人物而已。儘管在那之後已經又過了段時間,勇利果然還是沒變……

就在披集的思緒開始有些發散的當口,驀地一道柔和的聲音插了進來:「那是什麼照片,我也可以看嗎?」

披集抬起頭,剛好撞見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帶著笑意的眼睛。

 

「維克多,你不是去另一邊敬酒嗎?」相較於披集的詫異,勝生勇利對於維克多過近的距離則毫不驚訝,由著自家教練兩手環住,甚至容許維克多將下巴靠到自己肩上。維克多的右手閃著金色的戒指光芒,和勇利右手的戒指剛好是一對。

以披集旁觀者的角度,那戒指的亮光簡直從決賽開始就呈現不閃瞎旁人不善罷甘休的兇殘程度。

「已經致意完囉,就趕快回來找勇利了。」維克多悠悠哉哉地說,接著又轉向披集的手機畫面:「……這張照片拍得真不錯。」

「噢,真的嗎?謝啦!」

披集大方接受了維克多的讚美。相較於其他選手(基本上,在披集的生活圈,這類選手的翹楚便是勝生勇利),披集並不特別崇拜維克多,但他仍然欣賞這名選手的精湛技術和演技。語畢,披集突然想到自己的確可以藉此賣給維克多一個小人情:「要我把照片也傳給你嗎?」

聞言,維克多猛抬起頭:「可以嗎?」

「小事而已。」披集大方應允。這次,換維克多朝他露出笑臉:「多謝。」

披集報以微笑,手腳迅捷的就將方才的照片原檔發給了維克多。對於勇利今天特別的宴會造型,披集一下就確定絕對出自此人手筆。畢竟,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在體壇向來以品味優雅入時著稱。與此同時,披集也正盤算著要不要把之前偷拍下來的勇利生活照也一併傳過去。不為什麼,純粹就是認為這樣很有意思而已。

 

披集和勇利的閒聊沒有持續太久,他很快便在教練切爾斯提諾的催促下,和一些重要的人物見了面,寒暄幾句,以替自己往後的選手生涯鋪路。勇利也和維克多一起向稍微有些晚入場的克里斯打招呼。

之後兩人就沒什麼機會聊天了。

整場晚宴共經三個小時,並在晚間九點和平落幕,宣告本屆大獎賽的結束。

平心而論,是一個賓主盡歡的完美晚宴。

儘管如此,披集卻尚有一件耿耿於懷的事。泰國人是喜歡跳舞的民族,沒有舞蹈的喜慶就不夠歡欣鼓舞,然而整場晚宴竟沒有一個人起來跳舞;所有人都輕聲細語的輕碰高腳杯,含蓄的小酌一口,用手遮住嘴巴呵呵微笑。就披集的標準,這次的晚宴雖然有意義,但委實悶到了極點。

比起今年的晚宴,去年的大獎賽晚宴就熱鬧許多。據說,當時由於勇利不小心喝得爛醉,竟從Breaking到鋼管,跟選手們比了各式各樣的舞蹈。披集有看到其他人的照片,他幾乎不肯相信自己竟錯過這麼好玩的活動。正因為如此,雖然勇利是他的摯友,披集仍一心期盼勇利再醉一次,讓拘謹的場面趕快熱鬧起來。只可惜,天不從人願,披集的心願直到晚宴結束都沒有實現。

其實,這樣想的人不只披集。他有留意到,席間也有不少人想向趁機勇利敬酒並灌醉他,但由於宛如巡洋艦一樣在勇利四周巡弋的維克多,酒量欠佳的勇利竟得以全身而退。披集曾聽說過「俄羅斯人的血管都流著伏特加」的謠言。他原本不太信,但見識過今晚的維克多以後,披集決定修正自己的偏見。

──我錯了,豈止血管,俄羅斯人簡直連毛孔都塞滿酒精!

 

然而,不管怎麼說,就算退個一百萬步,沒有勇利熱舞的晚宴還叫晚宴嘛。披集回想起去年晚宴的影片,不禁由衷地感到一股深深的遺憾。

 

 

#3 無盡的夜

 

維克多‧尼基弗羅夫覺得相當傷腦筋。

使他煩惱的原因,如同今年春天以來的每一天,通常圍繞著一個人展開──維克多手下的選手勝生勇利。作為邁入前人未及領域的傑出花式滑冰選手,維克多可是生平第一次對別人的事情操心至此。不過,為免誤會,並非勇利本人造成了維克多現在的困境。只不過,倘若追究原因,勇利仍然是一切事端的根源。

 

起因是去年大獎賽的晚宴。

那時,因為失常而掉到第六名的勇利相當消沉,一個人縮在宴會角落狂喝香檳。本來喝醉酒也沒什麼,妙就妙在勇利喝完酒既不會昏睡、也不會吵鬧,反而像打開某個隱藏的開關一樣,熱情如火的邀請選手們與他鬥舞。結果,去年的大獎賽晚宴托勇利的福成了一場徹底的狂歡大會。

有幸見證到該場晚宴的選手顯然全對那時的勇利記憶猶新。撇開公事化的問候不談,今年那些沒良心的傢伙幾乎全卯起來想灌醉勇利,好重現去年的奇蹟。維克多當然不會讓他們得逞,全程提高警戒守在毫無所覺的勇利身邊,並發揮了身為俄羅斯人最大的特長,將來襲的酒精悉數掃盪殆盡。至於勇利本人只被允許喝一杯香檳,還有蘋果汁而已。

 

維克多會如此堅決的控管勇利的酒精攝取量,除了身為教練必須關注選手的身體狀況外,還有另一個原因。一想到勇利可能又喝醉跟人穿條內褲跳鋼管,或者全身僅掛著一件襯衫跑來跑去,而且那些照片還會被存在很多人的手機哩,維克多就感到頗為不快。雖然以他的立場無法要求別人刪除去年的照片,但至少維克多可以確保今年不會有更多勇利半裸的照片被拍下來。

──怎麼可能讓你們稱心如意。

懷抱如此心思,維克多滿意的看到晚宴結束而勇利還十分清醒且衣著完整。他以勝利者的姿態逐一掃過眾人臉上露骨的失望,一心只想趕快把勇利拉回房間,以免讓那些人還有可趁之機。

儘管如此,維克多仍鬆懈得太早。對於晚宴和平結束相當不滿的眾選手們居然起鬨起來,要去飯店附設的小酒吧包廂來個私人的宴後會。本來維克多已察覺到了不妙,想直接拒絕,但看到勇利和好友披集開心談話的樣子,突然又感到於心不忍,遂答應赴會一下。

然後,果然便中招了。

 

「吶吶,維克多是什麼時候愛上勇利?是當了教練以後,看到勇利跳你的曲目之後,還是說在去年的大獎賽晚宴就一見鍾情?」

在酒吧多人圍坐的大桌上,維克多同一冰場的選手米拉‧芭比切娃興致勃勃的傾身向前,幾乎等不及飲料送到桌邊就開口詢問。其他人雖狀似漫不經心的各自靠著沙發或長桌聊天,但維克多看得出來,他們全豎起耳朵注意這邊的動靜。在柔和而卻節奏鮮明的酒吧音樂中,維克多身邊的勇利轉過頭,露出一個只有維克多能看到的苦笑,維克多也回以微笑,一手攬上勇利的肩膀。

「恕我無可奉告……不,應該說,我憑什麼要講給你們知道?」

「欸~維克多真小氣。」聞言,米拉故作不滿的嘟起嘴,但顯然打從一開始就沒預期能從維克多身上聽到什麼內幕。她在維克多這邊碰壁後,碰了一下旁邊的好友薩菈,薩菈非常配合的接著開口:「那勇利呢?」

聽見自己被點名,勇利拿著點綴著檸檬片的冰紅茶,有點疑惑地望向兩名眼神發亮興致勃勃的女性。

「我?」

薩菈問道:「嗯嗯,勇利是什麼時候愛上維克多?還有那個對戒是怎麼一回事,那是訂婚戒指嗎?」

「戒指啊……這個只是護身符而已喔?」勇利想了一下,接著繼續回答:「至於前一個問題,我從七歲就愛上維克多的表演了,一直到現在。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妳們的問題。」

──幹得好,勇利!

維克多開心得揉著總是能在本人意識到之前就語出驚人的勇利,後者則不明所以的看著維克多:「我有說錯話嗎?」

「沒什麼,勇利講得好極了。」維克多愉快地表示,並再次心情大好地將戒指亮給兩人欣賞。

「補充一下,是護身符兼訂婚戒指唷,這個。」

「等等,維克多!講認真話啦,我當時並沒有想這麼──」

聽到維克多的話,終於反應過來的勇利連忙揮起手表達抗議。

維克多無視眼前在沙發上抱成一團鬼叫的兩位女性選手,笑著回覆:「當然,我全都明白,勇利,但我同樣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認真過。」

對維克多的發言,勇利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半晌他才唰地一下脹紅了臉。維克多覺得這樣的勇利可愛極了,立刻愛不釋手的抓進懷裡搓揉。同時,對面沙發已經興奮到幾近歇斯底里的程度。也多虧薩菈和米拉此般缺乏理性的反應,整個酒吧半數以上的人都開始對四人所在的沙發區行注目禮,原先還想假裝不經意的其他選手也靠了過來。

很快地,隨著酒精的催化,原先砸向維克多和勇利的話題亦從輕鬆愉快的範疇,一躍而變成充滿成人氛圍的主題。

──還好酒吧有年齡限制。

眼看著眾人七嘴八舌的交談越來越百無禁忌,維克多不禁如是想。要是十五歲的尤利‧普利謝斯基在場,估計會羞到把沙發一張一張踹起。就連維克多旁邊已經成年許久的勇利,此刻也摀著臉不知如何是好,完全答不上話了。

 

就在話題越來越扭曲的時候,突然間,有人拋出了一個意見:「這麼說來,我那時候人不在中國站,沒能看到他們熱吻的那個經典畫面。」

此話瞬間引起眾人高聲附和,「我也是」、「我也想看」、「只看過電視轉播,還被維克多的手擋住了,根本不過癮」之類的問題發言此起彼落。

所謂中國站的經典畫面,指的是本屆大獎賽中國分站的自由滑比賽後,維克多因為太過感動,直接撲向前給剛滑完曲目的勇利一個擁吻的事情。那次,勇利事後觀看新聞和重播時,幾乎因為羞憤而死在電視機前。不過,維克多本人則毫不在意,不如說他認為此舉頗有好處,最好別讓人還敢覬覦勇利。雖然勇利本人並不知情,也一直深信自己非常普通,但方才晚宴時,透過勇利積極友善的摯友披集,維克多得知了他在底特律時期的種種事情。

比如說,在冰場被白種男性當眾大喊「嘿,亞洲小美人,看一下這裡」,卻沒發現是在叫自己而不以為意──基本上,那不知名混蛋的行為已經足以構成歧視和騷擾了。

又比如說,買咖啡的時候發現杯套上有店員的電話號碼,結果正經八百的還給人家,說「不好意思,我沒留意到這是妳的備忘紙」。

等等、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就在維克多的思緒開始發散,而眾人齊聲喧嘩的當口,不知是哪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竟補上一句「不然就現在就讓他們親一下」。轉瞬間,整個話題就以壓倒性的速度歪向「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儼然難以抵抗的客場氛圍。

勇利見狀,立刻驚恐的注視維克多,維克多則忍不住笑出來。雖然早有預料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但真的看到現場起鬨果然還是格外有趣。

維克多放任眾人鬧上一會兒,才氣定神閒的舉起單手,眾人見狀很快就安靜下來,一個個眼巴巴的盯著維克多和勇利。

「這個嘛……也不是不行。」他如此宣布。

聽到維克多的發言,潮水般的歡呼立刻震動了包廂的天花板,唯一表達抗議的只有被維克多按在懷裡的勝生勇利:「維克多!」

「不這麼做,他們估計會吵到天亮吧?」維克多理直氣壯地反問勇利,勇利一時竟啞口無言,全然沒想到可以簡單打發掉這些人的其他選項。終於,他半放棄的垮下肩膀:「好吧。」

眾人於是更加高興了,紛紛吹起口哨。追根究柢只是一群十幾二十歲小鬼頭的選手們,因為晚宴沒看到勇利熱舞而大失所望的心情,至此終於獲得了滿足。

 

「不過,有個條件。」

面對眾人的鼓譟,維克多不慌不忙地豎起食指:「把包廂的窗簾拉上,不准拍照錄影,特別是披集‧朱拉暖的手機,誰去把那台手機給我先收起來。要是不願意遵守,那就拉倒。」

聞言,包廂內瞬間哀鴻遍野,儘管如此眾人仍乖乖地遵守約定。

維克多得意的勾起微笑。沒錯,他早已想到會有這種場面。雖然自認有長達二十年的人生在愛與生活是一片荒蕪,但二十七歲的維克多‧尼基弗羅夫至少於實踐方面已稱得上情場熟手,在選手之間也算是長輩了,可不會被這些小鬼頭的伎倆給算計。

是故,趁著選手們還手忙腳亂把已經就定位的手機收好、或者站起來拉上窗簾的時機,維克多展開動作。他快狠準的托起勝生勇利的下巴,將自己湊了上去。秉持著向來旺盛的觀眾服務精神,維克多自然也不會只給出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與此同時,措手不及的現場立刻就如煮沸的水一樣炸開了。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那天晚上,因為充斥著高分貝的尖叫、鼓掌大笑、或要求再來一次的酒吧太過吵鬧,巴塞隆那王子酒店的櫃台收到了低樓層住戶的多起投訴。

 

 

#4 再見巴塞隆納

 

經過了狂歡吵鬧的一晚,維克多和勇利直到午夜才回到房間。

狂歡之後,寧靜則相對地怵人耳目。

他們折返日本的班機時間訂於隔天晚上,因此可以從容的睡飽覺再收拾行李。甚至直到行李都打點完畢都還有不少時間可以在酒店悠閒度過。翌日,早早就將為數不多的行李收妥的維克多與勇利決定去附近的海灘散步。

 

儘管地中海地區的冬天是雨季,他們要離開巴塞隆納的當日卻難得是陽光普照的晴天。冬日的海邊有些冰涼,青藍色的海水在光線底下緩緩起伏,可以聽見海潮拍打的穩定聲音,勇利一邊跟維克多漫步在海堤,一邊出言感嘆。

「這裡,有點像長谷津的海岸呢……」

「我也這麼覺得。」維克多笑著回答,很高興看到勇利並沒有繼續生氣。

 

昨晚,因為維克多擅自主張的行為,又羞又怒的勇利幾乎當場語無倫次。不過,維克多是明白勇利會縱容自己才決定這麼做。事實證明,勇利也未真的發怒。由於木已成舟,勇利只能無奈地悶著頭表示:「還好你有記得叫他們收走披集的手機」。

那時他們已經回到房間。維克多記得勇利是站在房間的大窗前,狀似賭氣地向維克多埋怨。他一邊埋怨,一邊動手將領帶給鬆開,西裝外套早就隨手丟在床鋪。雖然身上沾滿其他人的酒臭,但勇利本人並沒有醉。他們一進房間便自動開啟的電視,則正播著勇利賽季前在日本記者會的畫面。

勇利看著那個記者會的畫面許久,維克多也注視著自己不久前已經看過重播的內容。驀地,勇利的視線從電視轉向維克多,他張開嘴像是想表達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說。襯著窗外宛如虛幻的巴塞隆納都會景色,勝生勇利僅僅看著維克多,眼眸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維克多覺得那一瞬間的勇利非常美麗。

貨真價實的美麗。

明明當初他是打定主意要把樸素的勇利從可愛的小豬變成王子,沒想到卻失了手,最後連誰被誰施了魔法都搞不清楚了。然而,正也因為太過美麗,維克多總覺得要是不趕快伸手抓住勇利,他就隨時都會消失。明知那不過是自己毫無根源的恐懼,但維克多就是無法抹掉又將被誰拋下的不安。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才再次找到可以回去的地方。

即便維克多早已明白勇利對自己很重要,但若非聽見勇利那自說自話的決心,維克多不會明白勇利在自己心裡的分量。或許也因為如此,當勇利先前說要離開時,維克多才會落淚。當下他什麼都沒想,心底洋溢著不知從何而生的怒火,一直到違背主人意願從眼眶不斷滾落的淚水模糊掉他的視線,才發現自己竟在哭泣。

不知不覺間,維克多對勇利的依賴已變得超乎想像。想到自己一度差點失去勇利,尖銳的懼意就立刻穿透維克多的心臟。

無法忍耐大獎賽落幕以後全然的寂靜,維克多下意識地從後方抱住了窗邊的勇利,好確認他真的存在。勇利回應了維克多,用他小心翼翼而溫柔的吻,還有身體的熱度。然而無論再怎麼確認,維克多都仍感覺無法饜足。

 

──不要走、不准走,留在我身邊。

 

思及此,一陣突如的恐慌使維克多忍不住伸手拉住走在前方的勇利。

「怎麼了,維克多?」

勇利回過頭,疑惑地反問。維克多收緊在自己掌心的勇利的手,感覺到勇利右手戒指那冰冷卻扎實的觸感。勇利平常總會戴著眼鏡,雖然近視沒有很深,但似乎是習慣了,也喜歡把他自己藏在鏡片的保護底下。戴著眼鏡的時候,勇利那雙其實非常迷人的眼睛就會稍微沒那麼明顯。然而維克多依舊能夠看見,無論如何他都可以看見勇利注視著自己的雙眼。

 

此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如果借用勇利的話,大概就是「愛」了。

 

維克多心想,要是自己早幾個月聽懂勇利在日本的記者會熱切的發言,或許他們也不用在決賽那時如此折騰。在賽季一開始,勇利面對日本記者的提問,回以「這次的大獎賽,我將以『愛』為主題……從來都以為自己只是孤軍奮戰的我,終於察覺到身邊的愛」。

他在那場記者會說,是維克多的出現,讓自己眼前的景色隨之一變。勇利所主張的愛並非單純的戀情可以解釋,既是對家人和故鄉複雜的牽掛,也是與維克多的羈絆。

──生平第一次,我想要親自留住的人,就是維克多。

──這份感情雖無以名狀,但我想擅自將其稱呼為愛。

回想起勇利在那場記者會靦腆而肯定的發言,維克多不禁彎起嘴角。他覺得勇利實在太過狡猾,如此重要的話居然不親自跟維克多講,而是曲折地在一個維克多很難聽懂的地方說了出來。

 

即便如此,這樣擅作主張又任性的勝生勇利,仍是維克多的英雄。

永遠真誠地看著維克多,比誰都認真地將維克多看進眼裡;本人雖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但勇利確實給了一度遭遇到職業生涯瓶頸、總是只想靠自己突破難關的維克多再次回到賽場迎向挑戰的力量。

無論結果為何,維克多知道自己正走在決不會後悔的道路。

接下來,他希望再次確認的只剩勇利的想法。

維持著牽住勇利的姿勢,維克多頂著海風,有些不確定的開口:「我在這幾天想了很多事情。走在這個海岸,想到長谷津,然後看著勇利給我的戒指,突然就覺得很開心,我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奇妙的是,明明維克多大半人生都在俄羅斯的聖彼得堡度過,但在異國的海岸,他第一個想起的竟是長谷津,而不是聖彼得堡的海港。

「……所以,或許就像勇利所說,這種無法解釋的感情,大概可以稱為愛。不管是滑冰的勇利,還是平常的勇利,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維克多從未如此渴求過一個人的肯定,也不清楚自己做得是否洽當,他惴惴不安的看向勇利。

在海岸明朗的陽光下,勇利愣愣地睜大眼睛。維克多注視著勇利,直到在那對眼眸之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經過了讓維克多緊張而尷尬的短暫沉默,勇利突然笑了出來。

「事到如今,維克多還在講這種告白一樣的話,讓我好驚訝。」

「我可是用盡了全力。」聞言,維克多有些不悅的嘟噥。

「嗯嗯,我知道。」說著,勇利鬆開被維克多拉住的手,往前踏了一步,轉向大海的方向,黑髮因海風的吹拂不斷飛揚。維克多喜歡比賽時拿掉眼鏡、梳好頭髮且顯得銳利的勇利,也喜歡這個戴著老土眼鏡,看起來十分放鬆的勝生勇利。他注視著勇利,不禁有些著迷。

 

「『伴我身邊不要離開』,真是一首了不起的曲子。」

良久,勇利緩緩開口,他的視線重新回到維克多身上:「剛好可以作為給剛剛的維克多的回答……也是我最真誠的心情。維克多呢,你怎麼想?」

語畢,勇利酡紅著臉笑了,又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撓著自己的臉頰。十二月的巴塞隆納陽光落在勇利勇利的肩上,也照亮勇利臉上的笑容,讓此時此刻的勇利顯得格外鮮明。維克多能夠感覺到勇利的緊張,就如同現在的維克多那樣緊張。至此,他終於確定了。

──沒錯,勇利和自己一樣,都對隨著確立關係而改變的生活有些畏懼。然而正也是這份對未來的不確定感,給兩人帶來無限的希望。

不過,對於勇利的這個問題,維克多一時仍不知該如何回答,各種想法在他的腦海迸開,幾乎不知道該選擇哪一個先說出口。

最後,他乾脆放棄思考,順著直覺反應。

維克多一個大踏步往前,直接撲向勇利。勇利雖然有些吃驚,但仍張開雙臂接住身高和體重都大於自己的維克多。他感覺到勇利些微踉蹌,之後便穩穩地踩定腳步,收緊手臂將自己圈住。

「維克多?」

而這個強而有力的擁抱,對維克多而言已足以道盡一切。維克多猛然感到鼻頭一酸,覺得自己幾乎又快要掉下眼淚。

「勇利───!」

「是、是。」他被勇利抱著,會意過來的勇利輕拍著維克多背:「沒事,我就在這裡。」是故,維克多也就毫不客氣的得寸進尺,最後他甚至像個小鬼頭一樣耍賴起來,嘟噥著對勇利的抱怨,說什麼都再也不肯放開。

 

 

(完)

 

---

最後的最後,僅是本人毫無根據也不打算填滿的腦洞。

 

 

 

(一)Soul Eater Parody I

 

「勇利,準備好了嗎?」

在十二月巴黎蕭瑟的冬季,身著黑色大衣的維克多‧尼基弗羅夫隱身於夜色,默默地脫下兩手的手套。

新月斜斜的照著因歲月而磨損的磚造廣場,將廣場中央的銅像照出彎扭的陰影。維克多正站在廣場邊緣的公寓頂樓,從三層樓高的位置居高臨下的俯視整座廣場。路上空無一人,僅有不祥的氣息環繞,白霧瀰漫。

「啊啊,沒問題。」維克多的武器──二十四歲的勝生勇利回應。他彷彿在傾聽什麼似地彎著頭,隨後給予肯定:「嗯,大概再三十秒。」

「那麼,現在出發就差不多了。」

「同感。」

如此說著,維克多從屋頂一躍而下,勇利毫不猶豫地跟隨他的腳步。在他們落地以前,原先還是人類青年樣貌的勇利,已經化身為一把黑色的長鐮刀來到維克多手中。維克多很不喜歡戴著手套握住勇利化身的鐮刀,因此總是會特地將手套取下。雖然勇利對此抗議過很多次,認為冬天還是乖乖戴著手套比較保暖,然而維克多就是不聽。最後,勇利也沒辦法,乾脆隨著他去了。

 

握著鐮刀,維克多輕輕鬆鬆地落地。他優雅的轉了一下刀柄,將鐮刀換到右手,朝前疾奔。

『在你前方,正面五度。』勇利提醒的聲音傳進腦海,維克多點點頭。

就目前和勇利共鳴的狀態下,即便是維克多也能輕易聽見暗夜之中的動靜。勇利靈魂的震盪如同鋼琴演奏的旋律,一聲一聲的指引維克多正確的方向。他反轉刀柄,俐落地劈進空氣。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頓時傳來淒厲的悲鳴,一隻披散著頭髮的女妖尖叫起來,還來不及攻擊便被斬成兩半。

「第一隻,我收下了。」

語畢,維克多的腳步並未停歇,就旋過身砍向左側後方。另一隻女妖被砍掉右手,同樣現出身形。它憤怒地朝維克多撲來,時而融入空氣,時而現出尖爪。維克多毫不費力的閃過,一手以鐮刀的刀柄格檔下一波攻擊,並猛然抬腳將女妖踹飛。

被灌注了魂威的這一擊絕不可和平常的踢擊等同看待,威力相當驚人,女妖幾乎是當場喪失了行動力。維克多見狀也沒放鬆,只是將目標繼續擺向湧動的濃霧。

 

毋須勇利對聲響的敏銳,維克多自己也能察覺,先前的幾隻女妖不過是前哨,由墓地被魔女喚醒的不死族正在霧氣之中蠢蠢欲動。

──真麻煩。

維克多揮了一下鐮刀,扳了扳自己的脖子。

「就當作給學生的獎勵好了。」他說:「孩子們沒能在午夜前拿下滿分,還真是遺憾啊。」

『要是讓尤利奧知道你又這樣把他的獵物給處理光光,還不肯給滿分,鐵定會生氣。』回覆維克多的牢騷,勇利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進維克多的意識裡。

「這可不能怪我,勇利也聽見了,那孩子可誇下海口說要在午夜前把『出現在巴黎的鬼神之卵』給全部消滅啊。」

『想想巴黎究竟有多大,沒有糾正他就是維洽的不對。』

「我只是以老師的立場,尊重學生的野心而已。」維克多如是狡辯,並補上一句:「而且勇利也太寵尤利奧了,我會吃醋喔?」

維克多聽見意識裡的勇利嘆了口氣,就連維克多握在手上的鐮刀都幾乎可以感覺到無奈:『……請注意一下您身為人師跟死武專最強工匠的形象,不要隨便做出這種幼稚的發言。』

「是、是,今天的勇利真冷淡。」

『我只是據實以告。』

 

就在兩人插科打諢的期間,霧氣裡的魔物已經變得相當接近。維克多此時也放下戲謔的態度,將鐮刀反正。

「嘛……總而言之,速戰速決吧。魔女都出現了,我有點擔心小鬼們的狀況。」

『我也是。』

聽見勇利的附議,維克多笑起來。就算在死武專的工匠與武器搭檔之中,兩人的共鳴率也是以高到嚇人著稱。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和勇利正強烈的互相呼喚。勇利曾說過,維克多的靈魂鼓動起來就向高昂的小提琴。維克多自己當然是無法聽見,但他能感覺到勇利的頻率。

如果說武器是音樂本身,工匠就是將那個樂聲無限增幅的擴音器。

隨著靈魂逐漸重合,維克多手中的鐮刀也發生變化,刀鋒變得更長,而刀柄則彷彿要保護使用者一樣,逐漸被結晶般的淡藍色骨架給包覆。那是勇利作為武器的其中一種變化,可以僅用一擊便將敵人掃蕩殆盡,在維克多手中更是所向披靡。

 

高舉著巨大的鐮刀,維克多跨開腳步,將鐮刀一揮而下。

 

(二)Soul Eater Parody II

 

「勇利~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專屬的工匠囉!」

勝生勇利,二十三歲,對於眼前全裸著出現在自家,還提出搭檔邀請的男人,簡直一則以喜,一則差點想要報警。

 

(三)Soul Eater Parody III

 

「勇利的刀柄冰冰涼涼的,好舒服呢~」

作為搭檔的日常茶飯事,維克多總是喜歡在練習的時候愛不釋手的撫摸勇利化身的鐮刀。儘管職人愛護自己的武器理所當然,但因為維克多的碰觸總是有意無意的撩人,讓勇利很難專心,也使他非常困擾。

最後,苦惱的他跑去問了其他同為武器的朋友。不過,無論是誰,對於勇利的疑問都感到莫名其妙,進而有些同情。

「不會喔,誰家的職人會那樣做啊?這是職場性騷擾吧!」

 

嗯,沒錯,就是性騷擾(實則應念作情趣)。

 

(四)文化差異

 

勝生勇利從不喜歡看恐怖片。

特別是像七夜怪談、咒怨那種恐怖電影,他總是避之唯恐不及,也永遠搞不清楚為何有人就喜歡被嚇。

不過,當他發現坐在自己身邊的維克多‧尼基弗羅夫比自己還害怕,並且會一邊看驅魔電影一邊黏到勇利身上時,突然就湧現了勇氣,也突然理解了喜歡看恐怖片的人的心情。然而,當某次他們去了萬聖節的大阪環球影城,並發現維克多可以一邊讚嘆日式鬼屋的布景一邊前進後,勇利頓時又對俄羅斯人的恐懼標準感到十分困惑。


---

如此這般,至此正式沒了★

不曉得這個年代還有沒有人看過Soul Eater啊...那設定簡直迷人得不行,雖然我的小神父賈斯汀被三兩下的處理掉了(泣訴)。

啊啊,好想多看一點工匠武器搭檔的維勇。(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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